会飞的村庄
很多年前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朋友.
我游荡在行吟的诗人,跛脚的乞丐和玩皮球的小孩中,徘徊在破旧的小楼和傍晚有夕阳的小巷里,走过炙热的沙砾和荒凉的原野,也在规则的斑马线上走过冬天和夏天.
我总是喜欢戴很大的帽子四处游荡,其实只是喜欢而已，就像明知道是陷阱也想去看看背后的掩映。我看到电视上硝烟弥散的战争,黑镜头中饥饿的秃鹰,失落的家园和流浪的人群.
很多东西只有给，我才会要。如果你没有别人快，又不想抛头露面去做点事情，你怎么生活？我没有想过，很多时间我都静静地一个人思考天空。
后来我发现其实无法用语言描述一个姿态优美的人怎样穿越人群，一棵受伤的树或者鸣叫着飞过城市上空的雁群。
直到有一天，我伤得很重。我忘记曾经空洞的眼睛和经典的成论。我在一片荒蛮中寻求可以果腹的麦子，盐巴，鹿皮靴和镶了闪光的宝石的刀锋。
我宁愿记起：小楼一夜听春雨。
我不想再吟唱黄昏。 |
 2004年1月5日 星期一(Mon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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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什么时候飞是有季节的，苦甜瓜什么时候到却没有人知道。他每天都在桃花园里等，我发现他越等越晚。虽然他每天晚上都用努力练指法，但我知道，他的聊天室迟早会黄了。
玫瑰天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玫瑰天使：你很想回去吗？
悲秋客：是。
玫瑰天使：你有小秘了吗？
悲秋客：为什么这么问？
玫瑰天使：我猜你一定很需要你的小秘。
悲秋客：可以这么说。
玫瑰天使：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留在她身边？
悲秋客：可以再请我喝酒吗？
衣袂翻飞：你今晚这么有雅兴？
悲秋客：我怕明天没机会再来了。
衣袂翻飞：我想苦甜瓜夜半时分才会到，我帮你准备好了一瓶屏幕涂改液。
悲秋客：有没有屏幕涂改液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衣袂翻飞：你的错别字已经无法改变了？
悲秋客：不用双拼时还好一些。如果日出后还不见我回来，麻烦你替我找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海阔天空，告诉他还有 N 个美眉在等他。
( 悲秋客临出发前狂吻了玫瑰天使 )
悲秋客 ( 独白 )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我不能控制自己。我走的时候，那女人的眼泪在脸上慢慢干了，不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为我流眼泪呢？
悲秋客 ( 独白 ) ：我以前听人说过如果智能 ABC 用得好的话，一分钟就会三百字，很过瘾，想不到被人一晚刷一万句竟然是我。
海阔天空 ( 独白 ) ：那天晚上之后，我的那位朋友再也没有来过，我是为他而来的，但是他到离别时也没有和我在九州聊过一场。
这人的名字叫诸葛不亮，他的出手很快，但他不喜欢听见“猪～～头三”。我知道他可以帮我赚很多钱，但是我一直都不喜欢这个人，因为我命书中有一句话“尤忌诸人，振衣欲飞”。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刚从望江楼里出来。
衣袂翻飞：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 //bb ？
诸葛不亮：不知道
衣袂翻飞：因为我知道你肚子饿。其实我留意你很久啦，我看见你蹲在那座破墙下，半天也没动过，看你又不象是生病。你这种年青人我见的多啦，懂一点指法就以为可以横行聊天室，其实作网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会指法，有很多东西不能做。你不想泡点吧？又不耻去骂人，更不想抛头露面在外陪美眉，你怎么生活？指法再好也得吃饭的。有一种职业很适合你，既可以帮你赚点钱，又可以行侠仗义，你有兴趣吗？你呀，考虑一下，不过要快一点，你知道，肚子很快会饿的。 //goeat1
诸葛不亮来了没多久，上次那个苦甜瓜又回来了。在我带他去见那个猪头之前，我替他买了一顶“网管”，因为戴“网管”和不戴“网管”的网民，价钱相差很远。
衣袂翻飞：怎么，你们觉得这价钱很贵吗？那么你们可以找几个便宜的，那边有几个不戴“网管”的，你给他几句话他们就已经很开心啦。那些连“网管”都没有的网民，你对他们有信心吗？万一他们失手了，让苦甜瓜知道原来是你们指使的，你们想那苦甜瓜会怎么样？我不敢说我这位朋友指法比他们都好，我现在跟你们说的是你们聊天室的面子，至少在这方面，你们该相信一个戴“网管”的人吧。
为了不想重蹈覆辙，我给诸葛不亮看了一份输的很惨的聊天记录。
诸葛不亮：你给我看聊天记录干什么？
衣袂翻飞：因为聊天记录可以当反面教材。前两天，他在这里单挑苦甜瓜，以为可以刷他，谁知败的是他自己。让他输的就是那个清华紫光，很明显和其他输入法不同，是一种特别的输入法，只有一次输入，也就是说那种输入法只输入一次，就自己记住了，其实他早已看出了那种输入法，是个有记忆的输入法，所以你对付苦甜瓜，要留意一种输入法，一种有记忆的输入法。
诸葛不亮：如果我输了，你不用作备份，我不想我的聊天记录变成反面教材。
十五日，晴，有风，地官降下，定人间善恶，有血光，忌远行，宜诵经解灾。
( 诸葛不亮刷了苦甜瓜一万句 )
通常刷了屏看也不看的人，他们的刷屏运气很快用完，但诸葛不亮却研究的很仔细，我知道这种人不会当网民太久。
初十日，立秋，晴，凉风至，宜出行、会友，忌新站上网。
( 玫瑰天使来找诸葛不亮。 )
衣袂翻飞：诸葛不亮？他走了，我想他不会回来了，你到别的地方找他吧。
衣袂翻飞：你明白我说什么吗？
别以为要欺骗一个美眉是很容易的事，越是单纯的美眉越直接，她知道她偶像根本没有离开，因为诸葛不亮是不会抛下他的 //che 不管的。
诸葛不亮：我叫你在教学楼等我，你老跟着我干啥，下线！下线！
玫瑰天使：我不回去！
诸葛不亮：你下线吧！下线！下线！走！赶快走！
衣袂翻飞：那个美眉在嘉宾室里等了你好几天了。
诸葛不亮：赶她不走，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我带着美眉闯荡聊天室吗？
衣袂翻飞：嘻，谁说不行啊，事在人为。
诸葛不亮：我曾经象你一样，一心打天下，以为能抛下自己的美眉，谁知道等我回家才发觉，她做了别人的美眉。
衣袂翻飞：你天天来找我也没用，没钱，我也帮不了你，你回去想想别的办法吧。
玫瑰天使：我求求你啦。
衣袂翻飞：你求我是没用，我只不过是一个中间人，要求的人是你自己。
十五，有雨。土黄用时，曲星，宜沐浴，忌远行，冲龙煞北。
( 诸葛不亮刷了国际网络信息协会派来的 monitor 一万句 )
如果我是 monitor ，我一定输的不服气，原来这么多句话加起来，只不过值一朵玫瑰。
衣袂翻飞：为了一朵玫瑰而失去了一个脾脏系统，值得吗？
诸葛不亮：不值得！但是我觉得痛快，这才是我自己。本来我应该没事，但是我的出指没以前快。我以前快是因为我直接，认为对就去打，从来不会想什么打错。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变，直到那个美眉来求我，我才发觉我完全变了，我竟然没有答应她，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答应。那一天，我很失望，我觉得我已经和你混在一起，变成一个人，没有了自己。我不想跟你一样，因为我知道衣袂翻飞绝对不会为一朵玫瑰去冒险，这是我和你的分别。
玫瑰天使：你能不能救救诸葛不亮？
衣袂翻飞：听说他病得很厉害。
玫瑰天使：能不能请个医生给他看看？
衣袂翻飞：请医生要钱的。可惜我家没有玫瑰，如果有我可以给你几朵，你知道你最擅长用玫瑰请人做事的。
衣袂翻飞：我是不会救他的，因为他不听我的话。他弄成这样子，全因为你，不如你去救他。我知道你不到山穷水尽是不会来求我的，我在这儿等着你来求我。你曾经说过，你不肯为别人牺牲自己，我看你这次会不会说得出做得到。
诸葛不亮：你在想什么呢？
玫瑰天使：没什么。
诸葛不亮：不要为我做任何事。如果这次我真的死了，我也会死得很高兴。我帮你是为了那朵玫瑰，玫瑰我已经采了，你没欠我什么，别做傻事。记住，还有人在等你。
后来，我再也没有再见过那个美眉。
诸葛不亮：以后我再也不能和对手正面冲突了。
衣袂翻飞：不一定要正面，背后也一样，你不过是少了一个脾脏，这也没什么，好歹还有份差事。怎么，想回大漠？要是为了这个就想回大漠，为什么当初你又要出来。
诸葛不亮：海天深处的后面是什么地方？
衣袂翻飞： //flook
衣袂翻飞：是另外一条海平线。
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看见一条海平线，就想知道海平线下边是什么。我很想告诉他，可能越过那条海平线，你会发觉没有什么特别，回头看会觉得岸边更过瘾。但是他不会相信，以他的性格，自己不试试是不会甘心。
衣袂翻飞：你打算上哪儿？
诸葛不亮：去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希望闯出个名堂。如果你以后在聊天室里听说一个不冲突的网民，那一定是我。
衣袂翻飞：她呢？
诸葛不亮：带她一起去吧。像你说的，事在人为，谁说过不准带美眉闯荡聊天室，对不对！
我终于明白那个美眉为什么喜欢诸葛不亮，可能是因为他够简单。看着他们走的时候，我的心在妒忌，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机会，不知为什么却放弃了。
他 //strut5 那天，风是向南面吹的，他故意逆风而行。我记得那一天是十五，黄历上写着：失星当值，大利北方。
( 三个月后，诸葛不亮进入管理层，取代衣袂翻飞成为斑竹中坚 ; 因为一看见美眉就猛咽口水发出巨响，索性也称咕咚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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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年1月5日 星期一(Mon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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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天以来，我有个外号叫噎不死，任何人都不能改变的坚强，只要你看过我在心语里被打得一头瘀青。我不会介意别人怎样看我，我只是不想别人比我更有耐性。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不会笑的，因为他太骄傲，在我最初进心语的时候，我认识一个人，因为他每晚十一点准时吃十一米长的方便面，所以很多天后，他有个外号叫一一米。
当今网络，到处都有聊天室，有聊天室的地方一定有抬杠，有抬杠我就有生意。我叫衣袂翻飞，我的职业是聊神，就是努力让双手在键盘上舞桑巴而不打麻花。
衣袂翻飞：看来你来心语已经 4 个月了，这 4 个月来，总有事你不愿再提，有些人你不想再聊，有的人曾经对不起你，也许你想过要聊他们一万句，但是你没有速度。哈，又或者你觉得不值，其实聊他们一万句，很容易。我有个朋友，他的指法非常好，不过最近生活有点困难，只要你随便给他一点钱，他一定会帮你聊一万句，你尽管考虑一下。其实聊一万句不是很容易，不过为了生活，很多人都会冒这个险。
离开九州之后，我去了欢乐，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初六日，惊蛰。每天凌晨，都会有一个人来找我聊天，他的名字叫海阔天空。这个人很奇怪，每次总从在凌晨来，这习惯已经维持了好多天。今天，他给我发了一份邮件。
海阔天空的邮件：不久前，我遇上一个人，送给我一个网址，她说那个网址叫“第九城市”，去了之后，可以叫你忘掉以前聊过的任何一家聊天室。我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网站。她说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如果什么都可以忘掉，以后的每一天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那你说这有多开心。这个网址本来打算送给你的，看起来，我们要一起去了。
对于太古怪的东西，我向来很难接受，所以这个“第九城市”我一直没有进过。
可能这个网址真的有效，从那天晚上开始，海阔天空开始忘记了很多事情。
衣袂翻飞：你还记得我们怎样认识的吗？
海阔天空：我想不起来了。
衣袂翻飞：那你还记得是怎样来这的吗？
海阔天空：我也不记得了。
衣袂翻飞：你为什么老进那个网站？
海阔天空：因为手熟。
那天我们聊了一个上午，大晌午他就走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那个“第九城市”告诉我，但我看得出他有心事，每次见了我之后，他都去见一个人。
一个月之后，海阔天空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是他好朋友的聊天室。在他朋友得到权限那个月，海阔天空曾经在那儿呆了一段时间。有一天他朋友离开了原先的聊天室，这次以后，海阔天空就再也没有去过。
海阔天空：能不能和你聊天？
悲秋客：我今天只想去背诗。
海阔天空：我以前好象见过你？
悲秋客：何止见过，你曾经是我在九州的网友，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啦。你来这儿干什么？
海阔天空：前不久，我遇到一个人，她给我一个网址，她说叫“第九城市”，进了之后，不管以前在什么聊天室神侃也会全忘了。我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网站，我去了之后发觉真的很有效，不知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悲秋客：你知道聊天和剪草的分别吗？聊天胡子越聊越长，剪草越剪越短。
海阔天空：我们还会再见吗？
悲秋客：不会！
悲秋客 ( 独白 ) ：我曾经发过誓，如果再让我碰到这个人，我一定会聊他一万句。但是我没有这样做，因为我见他的时候，他的 QQ 已经被盗了。
衣袂翻飞：你找我？
玫瑰天使：我想找人替我弟弟的聊天室报仇。
衣袂翻飞：你们怎么了？
玫瑰天使：几天前有一群人来我弟弟的聊天室，我弟弟他年少无知，得罪了其中一个人，他们就刷了我弟弟一万句。
衣袂翻飞：中国网络信息协会不管了吗？
玫瑰天使：因为他们是国际网络信息协会派来的，中国网络信息协会也不敢管。
衣袂翻飞：你出得起多少钱？
玫瑰天使：我家里很穷，根本就没有什么钱，只剩下这束玫瑰，和一头驴，这头驴是我娘亲生前留给我的嫁妆。
衣袂翻飞：如果你有心替你弟弟报仇，你要筹一笔钱，没有人会为了一头驴去得罪国际网络信息协会。报仇是要付出代价的。要是你长得难看，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别以为我对你有什么企图，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要卖，你会比头驴更值钱。明白我的意思吗？
玫瑰天使：我不会这样做的。要是你嫌钱少，我会一直等下去，我想一定会有人肯帮我。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要为弟弟报仇，还是没事可干。每个人都会坚持自己的信念，在别人来看是浪费时间，她却觉得很重要。从这里看下去，她好象一个人。
往后的几个晚上，我做的是同一个梦，我梦见我家乡的桃花开了。我忽然想起，原来我已经有很多天没回九州了。
衣袂翻飞：你的聊天室有问题吗？
悲秋客：今天勉强十个人，总管说三两月就要黄了。
衣袂翻飞：你今天是第几天了？
悲秋客：刚好九十天。
衣袂翻飞：那还来干什么。
悲秋客：每年的冬天，东北的雪花都会飞得很婀娜，我想在聊天室黄了之前，再去踩一次，可惜钱已经用完了。听说你专门替别人管聊天，可以帮我吗？
衣袂翻飞：几个月之前我有个朋友在这里打败了参商。听说参商的兄弟苦甜瓜最近会回来找他报仇，可惜我那个朋友已经走了。他在的聊天室担心会殃及池鱼，愿意出一笔钱找个高手刷他们。
悲秋客：听说这一带有一个人指法很好，不知道他在不在。
衣袂翻飞：你找他干什么？
悲秋客：想看看是他的指法好还是我的拼法好。
悲秋客：看来我不该来。
你的笑容：你现在后悔太晚了。
悲秋客：只聊一千句行吗？
你的笑容：不行！要聊，就聊一万句。
( 悲秋客一晚聊了一万句。 )
悲秋客：你误会了。我说我不该来是因为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我说只聊一千，你却要我刷一万。
玫瑰天使：你可不可以帮我。
他虽然是一个没落的聊天室的斑竹，但他的生活很没规律，每天都会来好多次，到月亮下山的时候他才会走。
衣袂翻飞：你为什么老看着那个女人？
悲秋客：因为她使我想起另一个人。
衣袂翻飞：你的小秘？
衣袂翻飞：既然这么需要她，又何必四处飘泊呢？
悲秋客：她帮了我最好的朋友去九城。
悲秋客：苦甜瓜什么时候到？
衣袂翻飞：大概是一两天吧。
悲秋客：希望他快点到，要是太迟回去的话，雪花都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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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年1月4日 星期日(Sun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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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泉州数月，也没正儿八经进过酒馆。
我们常在夜里去超市买些罐装啤酒，继而找个公交车站坐下来大口喝大声笑，后来嫌出租车总打断话题，就去找田安路上那些刚竣工大厦的花圃。屁股放得进的地方我就算家，而林超认为这样喝酒是特立独行，比当这座城市新近声名鹊起的设计师更满足。
这夜觉得花圃也坐腻时，就开始抱怨说是滨海城市的泉州离沙滩太远。
有片沙滩我们是很熟悉的，离市区十几公里。我们就出生在离那沙滩不远的村庄，虽然很近，但林超已经有些年没回去过。
其实更早些时候从我家向后走三十米就得喂鱼。父母亲嗑叨时常说等要下雨前，满水面的海豚就来讨掌声，人拍越响它跳越欢，有孩子在堤上跟着蹦，不小心掉下水，海豚就会围过来帮他托出水面送到沙滩，豚是海神派给渔民的护卫，饿死也不能打来吃。
我们没见过海豚。
那片海豚跳跃的海面在我们出生前已经被围起来造田。大家都说，多好的田，海泥三年不用施肥呢。现在沿海大动脉又打那里穿过，两边理所当然地开发成工业区。
二十岁那年的雨前，我们还会骑着摩托车去远点的沙滩等豚。海豚一直没来，从我们出生到林超离开－－准确说来是逃离。有一回村里收电费的跟他父亲为电表走的快慢吵起来，那些退伍后无所事事的、或是背靠村里某个势大财粗家族而终日横眉竖眼的，几个人围上去对他父亲一顿拳打脚踢。林超听到动静，抓把钢尺跑出来冲着收电费们的头上便砍。那些人抱着头倒下去，他才扔下钢尺往小巷里钻。
那晚整个村上的道路都是三两游走的人，逢人就问林超的下落。后来全聚集在我家的门口，因为害怕进人家门砍死活该的泉州风俗，百来号人骂骂咧咧，高喊着某某某的儿子出来。直到那些伤患都包扎好的时候，气大约跟着血流走，也能想起林超还有个在省公安厅当处长的表叔，想到这里，觉得夜里寒，于是他们把人都唤散，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我原也以为林超躲进我家里。在他们散后，我翻过风楼上的每口大缸，才知道林超早就逃出村外。以后他去过深圳、又回到泉州，却再也没到过这个村里。那年的村上，夜晚还没有通车，我一直无法想像他是怎么到泉州的。记得月光很亮，把菜刀砸在家门口时，它还很争气地晃了道白光。林超是不是在路边的木麻黄后躲躲闪闪，是不是听见引擎声就翻进田垄？月光再怎么亮也有些模糊，照进防护林就仿佛到处是朦朦瞳瞳的人影。他在逃亡路上想什么？害怕、愤怒还是兼有？会不会觉得这一生的轨迹在那夜改变？二十岁，才是刚从学校出来，还是个孩子啊！
我始终没有问过林超，他也有些事想问我却没有开口。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我刚从村里来，整条商业街都在说他父亲好上福利彩票店的老板娘。
林超说他真是想看海了。在深圳的时候他住沙头角，夜里经常去坐在堤上，喝一口啤酒大吼一声，海防武警会过来跟他喝一口，拍着肩膀笑着说要偷渡香港也小声点。这应是他只能落在天边的记忆，林超从小是妈妈的乖宝贝，按他母亲的意愿，已经在这城市最好的小区里购买房子，等着迎娶温婉明丽的新娘。
只是今晚的林超焦燥不安，接到啤酒两口就是一罐。后来我带林超去坐在铁路旁，看铁轨指向不知名的远方，它比我所能思考的还幽远，终能到达让人心平气和的地方。
泉州铁路建设不过几年，班次极少，夜里没有车通过。在我幼年时，要乘火车必须先搭汽车到厦门火车站。天不过是透着微光的蓝黑，母亲就把我哄起床。她会用昨夜留下来的鸡汤煮些粉干，我吃过后再尽可能的把尿撒光，以免路上憋得慌，毕竟当时到厦门的汽车要三四小时。而去厦门的汽车在一个叫东园的镇上，离村里还有些路。母亲会取下扁担撬起行李看看，若是重了，则要换根抬条石用的竹杠。行李挂一头，另一头挂个箩筐，让我盘坐在里边。
五点出发，次把能搭上熟识的拖拉机。不然就挑田陇上走更快些，她颤颤地颠着肩上的扁担，有时换个肩，擦把汗，总在八点前能到东园，正赶上去厦门的汽车。汽车若走得快，到厦门还能赶十二点的福厦快客，于是晚上九点时就可以站在三明的路灯下。
有时我想哭，我会走进火车的盥洗室抹抹眼泪。父亲从来不知道，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从国家支援山区建设开始，想来早已习惯。后来我也习惯了，每年寒暑假奔波在途中，每年有不足三个月的时间和母亲相处。我以为这是宿命。
三明的居民来自五湖四海，多半谦恭足礼，有意无意中彼此会保留些距离，也就没有扯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在三明并不孤单，有些个要好的同学，会在一起思考山的那边是什么，爬上去，看到更远更绿的山，于是摘些红苞吃了，在下山时一路喊着听回声。很多年以后，我还会看山，再思考同一个命题，爬上一个无名的山头，希望看到郁郁葱葱的深谷，铺垫着软软的黄叶，有清泉在岩上淙淙地跳跃。
少年为了生计就离开三明，也乘的火车。记得当时在火车上突然就感到虚弱，仿佛心里有什么东西丢失了，并很想找个东西砸了车窗就跳下去，一路飞奔回三明。然，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曾忘却营营？尽管我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但我必须接受。
又一些年，再回三明。城市没有改变多少，人似乎多了许多，有人说是整体贫穷的后遗症，国家不再投入建设资金，工人全没事都上街逛。同学多到外地生活，还剩着些个人，热情地招呼，拍着胸脯诅誓旧日不忘，之后很当然地问做不做传销或是签几份保险。
我曾在一个春雨绵绵的夜晚，踩着木屐打着油纸伞，踏进保险公司后的街里。原先两边是围墙，在这季节里有栀子花开，风一动，白色花瓣如漠漠飞雪地飘下。多年前有个孩子逃学到这里，看得痴了，突然就有了灵气，总能写出让人叫好的文字。以后他离开，他没再动笔，他回来。他能看见这里的围墙拆了，已成了露天集市，地上原有很多粉尘，让雨水化开就是黑色的泥泞，中间有些白得亮眼，是散市后抛下未卖完的白菜帮。
我再次离开三明时，已不再惶恐忧伤。然而我是多么喜欢火车。夜深人静却无法入眠时，可以跳上火车漫游，找个陌生城市的街头恸哭一晚。
这一夜酩酊大醉，我像个老女人一样絮絮叨叨。
我告诉林超，火车从出厦门岛到集美出站两公里的左侧那段的风景最美，尤其在黄昏时候，整个海面被晚霞羞红了，且是每朵浪尖上还跃着金灿灿的阳光，说到那样的美丽应该喝一瓶。车行过漳平就会慢下来，在群山中，其啸也歌。窗外满眼帙幛层栉的绿，有时一幢古旧的房屋在山坡上孤独，或者有人站在屋前向火车挥手，是不是正守望归人？
我说我这一生只遗一个梦想，我想在将死的刹那哼首歌，那歌抑郁得悠远，可我不会谱曲；于是想着想着我会进入梦乡，在梦中，整个天地因为汽笛呼啸而落寞。
我请他等我死后帮忙找座山岗，我要葬在那儿看野花舞蹈，听松涛长吟，从墓穴里望出来，正对两山间的高架铁桥，当经过的列车把风起了，灵魂依旧跟着飘荡。他说有这么好的地方，挤一挤。
再后来……我们抱着铁轨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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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旧石器时代的埃及，现今可知最早出现的文化是奥杜韦文化，大约始于175万年前；接着是传统的下旧石器时代的阿舍利文化，大约是在25万年前；到了中旧石器时代，它的文化属于阿舍利文化和勒瓦类哇文化之间；而上旧石器时代，以勒瓦类哇型的一些工业的出现为标志，该型的工业目前发掘较多的是考姆翁布的塞比尔工业。
考姆翁布位于阿斯旺以北大约50 公里远的一片广阔的古代冲击淤泥区的平原上。考姆翁布的上旧石器时代的工具，以其附近的塞比尔命名的工业为特点。塞比尔工业近似于勒瓦类哇型石器，工具被特别地一点点咬剥修饰而成。但是其核心和薄片较小些，并且尺寸逐渐缩小。在塞比尔中期，几何型的工具开始出现，而在塞比尔上期则变成流行的。在塞比尔还发现了许多磨石，或许是加工食物，或者甚至是加工结籽野草的人工石器。
从考姆翁布出土的动物遗骨和植物种类来看，这里有丰富的动植物资源，它不仅是季节性的，而且可以常年维持人类的生存。因而，这里成为富有吸引力的人类早期居住地之一。考姆翁布遗址发现于干涸了的水渠的边缘，并且明显地表现了人们扎营在河岸上。遗址人口密度难以确切地说明，如果按大约每平方英里一个人的数量来计算，那么大约150平方英里或400平方公里的活动范围可以养活150人，最多可达300人。考姆翁布的上旧石器时代的最早遗址大约在17000年前，至少维持了5000年之久。
在公元前4500—前4000年，出现了塔萨·巴达里文化 。
巴达里文化的基本生产工具是石器工具。他们的石器工业是粗糙的和贫乏的，主要表现为岩球制成的核心工业。除石器外，巴达里文化的最高成就是铜器的使用，并因此把它称为铜石并用时代。铜器主要是出土了一些铜念珠和单个的小工具，或许是扣针。武器、工具很少，仅仅发现了有翼的或叶状的箭头，使人联想到弓箭的使用。此外，还出土了某些木质的棍棒，或许可以称为投掷棒。
巴达里文化的居民无疑早已是“食物的生产者”。他们经营农业、畜牧业和渔业。
巴达里的发掘者布伦顿根据遗址的研究，把巴达里称为乡村或城镇。从房屋遗址来判断，巴达里人建筑了圆形或次圆形的周边底部凹陷的茅舍，面积分别是3×2.25米，2.7×2.7米，1.6×2.1米。但是，墓地的数量和规模使人联想到他们的居住地是相当密集的。从居住地和出土的遗物来看，巴达里人身着兽皮或亚麻制的衣物，有时是短裙，还有大的衬衣或长袍，这些衣着样式，长期保留下来，直至法老时代几乎没有大的改变。
巴达里人生活于乡村或者城镇中，至少可以说，有其固定的居住地。因此，他们必定形成了氏族公社。从墓葬的挖掘来看，巴达里人的氏族公社是母系的，处于母系氏族公社时代。
公元前4000—前3500年，埃及进入涅伽达文化I时期。
涅伽达文化I所完成的物质文化的进步中，首先是专门的工业化。他们采掘优质的燧石作原料，生产出双面刃口的锐利大刀，有的长达35厘米长，而仅几毫米厚。还出土一些弯型刀，和可能用作刀和矛的鱼尾状的人工器具。另外，还有一些经过打磨的手斧、叶形的尖状器和石镰刀等。在涅伽达文化I发展了燧石采矿业和专门的燧石加工业，所有的制品由高度熟练的工匠用同一的技术制成。
在手工业方面，开始能够烧制出一种质地良好的薄壁陶以及各具特色的黑顶陶。织布、缝衣、编篮都达到了较高的水平。开罗北面的利姆德遗址中，发现了当时人们居住的房屋，这些房屋呈椭圆形，用芦苇或土坯作建筑材料。遗址中的村落占地面积相当大，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由13所房屋组成，长约100米。每所房屋又分成若干个小房间，建筑样式和规格完全相同。每所房屋由一个母系家庭居住，三个母系大家庭构成一个氏族。
虽然出土了涅伽达文化I时代一些薄铜片和一端卷成小环的铜针，但是，铜器工具仍然是非常稀有的。根据出土遗物推测，黄金是涅伽达文化I人民的财富来源，他们可能用黄金来支付输入的绿松石、玻璃珠、青金石和其他的奢侈品。
由于手工业和商业的发展，因而形成了一些发达的经济中心，并导致了城市的出现。而且还形成了一些“在公社中脱离劳动而担任了社会管理工作的人”，具有了“国家权利的萌芽”。在涅伽达文化I时代，父权制逐渐代替母权制，伴随这种过渡，出现了私有财产以及奴隶制的发生。而公元前3500—前3100年，埃及开始进入涅伽达文化II时期。
涅伽达文化II时代燧石工业更娴熟更精美，并且增加了一些新技术，除在燧石核心制作长刃口的技术外，发展了一种精确制作出来的钝背刀，还用镰刀刃口的生产代替了两面修饰的镰刀的使用。燧石的手斧，不论长方形的或椭圆形的，都是利用两个侧面工作。另一种新的叶片技术是凿子头和半圆形尖头的生产。此外，广泛地采用了一种有效的武器，那就是梨子形的权标头，一直使用到新王国时代。
金属器的使用进一步扩大。铜器比先前更为流行，主要用于制作鱼叉、短剑、刀、缝针等工具。金、银贵金属也有使用，但是银子的是使用比金子较多。
涅伽达文化II人民的居住条件与环境有了很大改变。先前人们居住在尼罗河两岸低沙漠的边缘上，而现在则下到尼罗河常年定期泛滥的平原上。
河流养育生命。尼罗河每年定期泛滥，虽然泛滥期间洪水为害，但它又给埃及人带来很大的好处，为农业作物的种植提供了再好不过的条件。每年6、7月间，尼罗河上游猛降暴雨，山洪迸发奔泻而下，淹没中下游河谷，9、10月达到高潮，10月底，雨季过去河水退落。泛滥使农田得到充分灌溉，河水还把上游的泥土和植物残骸夹带下来，洪水退后留下一层肥沃的淤泥，等于给农田普遍地施了一次肥。古埃及气候炎热干燥，雨量稀少，工具、技术又相当简陋，凭借尼罗河的赠赐，还能获得好的收成。所以古埃及人把尼罗河视若神灵，为它编制神话、颂诗，并且经常奉献祭礼。他们根据尼罗河泛滥的规律，把一年分成三季，7、8、9、10月为泛滥季，11、12、1、2月为耕种季，3、4、5、6月为收获季。他们称国土为“克麦特”，意为黑土，有别于未经河流灌溉的“红土（沙漠）”。
尼罗河给埃及造福的同时，也给埃及带来灾害，兴修水利就成了古埃及人一件首要且频繁的事务。人们开凿河渠，修筑堤坝，进行水利灌溉。当时完成水利工程时，极有可能是整个公社甚至一个地区的人们共同协作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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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埃及人用象形文字记载发生过的事情，并且经历了五个语言发展时期。公元前525年，古埃及被波斯人征服。此后，埃及人被迫使用波斯的文字来记载发生的事情。而记载古埃及历史的那些图画和图形，随着研究和制造这些图形、图画技术的祭司逐渐去世，后来竟没有人能够认识了。
当马其顿人、罗马人在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下面徘徊时，只能惊叹眼前建筑的辉煌灿烂，却对其它情况一无所知。因为读不懂古埃及的文字，虽然在神庙和宫殿的墙壁上，或在用芦苇制成的纸板上，发现刻画着各种各样的图画，却没有对它产生兴趣，更不会追根溯源。
1798年，拿破仑率军进入埃及。一个法军士兵无意中在尼罗河三角洲的古迹遗址挖到了一块精致的雪花岩石牌，上面刻满了各种小画像，同在神庙和宫殿里看到的图画差不多。不同的是，上面刻着三种不同的文字，其中的一种是希腊文。当时，希腊文许多人都能认识。那位士兵心想：只要将石碑上的图画字与希腊文一对照，就很容易知道图画字的字义。他十分高兴地把石碑带了回去。
出乎意料的是，他请教了很多人，仍然没能读懂石碑上那些小图画的意思。
直到1822年，法国学者桑泊良才从希腊文和古埃及图画字的对照中找到基本规律，但仅是纸上谈兵的理论。1828年，桑泊良才率领考古队跑遍了整个埃及，到处阅读、翻译和抄写文献。翌年1月，他从乌阿迪·哈尔法发贺年卡给达西埃：“顺着尼罗河从河口走到第二瀑布之后，我可以说，我那封关于象形文字字母的信不必作任何修改。我们的字母是正确的；这字母表可用来释读罗马人时代和托勒密时代的埃及文 物，更可用在法老时代的神庙、宫殿和陵墓里的碑文上。这可真令人兴奋！”
回法国后，桑泊良于1832年去世了。这时，他所写的《埃及语法》及《埃及和努比亚古文物》在巴黎出版，接着先后出版了后人编纂的第一部埃文词典和《注释》、《碑文》等书。后人在他研究的基础上，又经过一番探索，终于弄清了石碑上图画的意思。原来是公元前195年埃及祭司献给国王托勒密五世的一篇歌功颂德的文告，上面刻的三种文字，除希腊文外，另两种都是埃及文，一种是草书字，一种是图形字。
象形文字是古埃及人在公元前4000年前后创造的。它用一定的图形表示一定的事物或概念。画三条波浪表的横线表示“水”，画两座夹峙的河谷边的山峰表示“山”，画个中间加点的圆圈表示“日”。后来有了表意字，如画许多小蝌蚪象征成千累万的“多”字，牛在水边奔跑表示饥渴的“渴”字，这多少有点抽象的含义。要是写成一个句子，表达一个比较完整的意思，就把这些单个的图画符号组合在一起，构成一个复杂的表意图形。
初时常用的象形字大约在500—600个之间。用这样的图画符号记录发生的事，显然不太方便。写一个字就需要画很多画。有时甚至难以表达复杂抽象的概念或事物。古埃及人就把象形字发展成为表音字，放弃原来的字义而赋予一定的声音，甚至连声音也不全部采取，而只采取第1个音节。例如：埃及人把猫头鹰叫做“姆”，它的图形既表示猫头鹰，又表示“姆”这个声音。这样的表音符号有24个，都是辅音，没有元音。后来，这24个象形音符传到腓尼基人手里，经过改造和增补，发展成为对世界文字有重大影响的腓尼基字母。
古埃及文字中的图形字多刻在石碑上或墙壁上。另外两种字体即祭司体和草书体一般写在纸草上。纸草是下埃及沼泽地区的一种高杆植物，茎部富有纤维性，把它割下来，剖成薄片长齐，排齐后连接成片，再用树胶粘联起来，压平，晒干，就成为相当好的书写材料“纸草”。它不但是古埃及人使用的纸张，随后又成为地中海东部地区通用的纸张。许多古代文献资料就是用纸草书的形式保留下来的，它被卷成小卷，用细绳扎起来。有的纸草书卷长达数十米。英文“纸”（paper）字就是从“纸草”（papyrus）演化而来的。而把芦管削尖当作笔，用植物的浆液制成墨水。有了书写工具和文字，就开始了文献记载的历史。
桑泊良成功破译象形文字，开创了埃及学。他的学术研究方向又给其他学者提供了启示，巴比伦、波斯、赫梯、亚述等已经无人能够读懂的古文字，也都渐渐地释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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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暝是出月了，可天时真怪啊，天顶月娘照得长空清寥，地上的风却透得让人一路扯衣领。
只是唠叨一下天气怪了，并不是要说一个诸如狼人的故事。我们本来就是两头猪，尽管有时候不太愿意承认。比如我的同伴，他就叫“细猪仔”，因为钱州的风俗，孩子的小名叫得越滥长得越壮。而我，重公开唾弃这个钱淹脚目的所在起，他们都管我叫“山猪”－－就是那种好好的饲料不吃、专爱在深山老林乱拱的猪。那又怎样？我哼了哼，表示我的不屑。你们知道什么是灵魂吗？往西北看，掩在暗色群山中的、遥远的地方，那才是我的皈依，天公在我的鬓角烙下了“钱州人”，我的灵魂也会在夜半时为那片贫瘠而温存的山林哭泣。
在这样的夜里，山猪和细猪仔从新车站一路晃到文化宫又一路荡回来。
全世界所有不看红绿灯的人大约都集中到这城市了，外地人刚踏上钱州总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有两头猪在车马如流的温林路口横行无忌却嘿嘿地笑道：“钱州人的素质啊！”想起当年，在我们还是两头小蠢猪的时候，我们站在这条斑马线的中央，后来的山猪座南向北豪阔地比了一个切蛋糕的动作，他对细猪仔说：“三十年后，咱把整个钱州都弄下来，就从这儿切下去，你一半我一半，咱们就可以改名都叫猪半城；我的体积大，叫猪大半城，你叫猪小半城。”很多年过去了，我们仍然有追着BMW扔石头的冲动。
作为一头猪，我毫不掩饰对BMW和MONEY的渴求，但膘肥肠满的形象让我害怕。我的家族史在这十年里跟这座城市一起锃亮，就像皮鞋从包装车间里出来，突然就有了光泽，没人注意到从角门溜出的那家伙，戴着口罩背着喷雾器拎着老大一桶化学溶剂。
十年间，我的家族因为做二层皮鞋而发达了。知道二层皮吧？皮有头层二层三层……头层软薄细润，很贵的，做成鞋就没啥人买；在这儿好多人都做二层皮，厚硬得多，里面粗掰掰，外表覆层膜亮堂堂，看着养眼。覆膜得好的，还仿得出头层皮的质地色泽，大大可以多赚点钱。
其实简单说一句：皮厚的发达快。有两头猪明了这样的道理，在一个月色寂静风却很大的暗暝，嚎叫着在新车站和文化宫的路上晃荡。嚎叫不为愤怒不为寒冷，只为整条路上时不时惊艳的美眉。每一双婉兮清扬的眼睛里映着的，分明是一对臭哄哄的猪。我们在土门街口看见了一个倩丽的背影，她的发丝在风中招手，呼唤我去捞起来使劲地嗅啊嗅，细猪仔鼓着腮帮对着她的裙摆吹啊吹。她转头了！她笑得媚媚地。她说：“两位大哥，晚上去东芳大酒店还是金舟哇？带上小妹好不好？”于是，你可以看见在月光下，两头色大胆小的猪逆风狂奔，他们得回到另一条路上的钱锈花园。
亲像一个气球吹得快炸了时的豁口，这条温林路虽然是钱州繁华的最有力证明，也有好些楼空着黑暗在霓虹中。我说细猪仔，这些楼降一点就卖不出去吗，咱也搬这岙来。细猪仔说你猪啊，做地产的谁也不想吃冷炒饭，这些楼现在就归政府。反正钱州有的是地卖，财政收入有保证，谁还想卖？搁再说，等没地卖的时候，这楼还不又被炒热起来，你就一世人免想买这的楼盘了，乖乖回钱锈花园窝着。
我得承认我是猪。
今晚我们是去后城的，细猪仔曾经在那儿见过一块文化底蕴深厚得让人震撼的招牌，叫“朱子理学包”。尽管山猪从泰宁拱到建阳再钻到尤溪，也还未曾见过的招牌。就为这样，晚上我兴冲冲地拖着细猪仔过了两条街。我们看明白了，“朱子理学包”真大，像“地上看钱州”的口号一样大。本质上是肉包，但有了写在纸上贴在墙面上的传说后，肉包就不再是肉包了，也不只是好大好贵的肉包，而是传说中的“朱子理学包”。
两头猪扔了两个咬了一口的大肉包，嚯嚯笑着往回跑，经过太阳百货时停了下来。保安正在和门口待客的三轮车夫推推搡搡，细猪仔扯着脖子嚷嚷：“打啊打啊，呒打会贼啊！”而我盯着边上一家叫“很行美食”的就挪不开蹄子了。“很行美食”的橱窗上分明贴着三个大大的反光字－－花生汤。
哦……那浓而不腻的花生汤。二十年前，总回荡在清晨冷雾红砖灰瓦中的香甜记忆，足以扯起我对这座城市的脉脉温情。只是今天的花生汤不再是昨天的味道，细猪仔说你猪，现在钱州哪家花生汤不掺开水，说错了，应该说是哪家开水里不丢几粒花生仁。他用筷子醮完了一碗开水，这样才有时间用余光分析完邻桌那群美女的BRA市场报告。“很行美食”的橱窗里摆着两头呆呆的猪，一头呆呆地看美女流涎，一头呆呆地看价目表瞪眼，这碗开水花生足够每天从对面新车站涌出来的大多数朋友在那种烟熏火燎的快餐馆美美地吃一晌午，钱州人不叫朋友，他们叫“阿苕仔”。钱州人这么叫的时候，就会流露出拿起文明棍扁了阿Q的优越感。七年前，我在土门街上逛着时突然听到一声大喊“阿苕仔！”，整条街上的人于是黑压压地往个店口围，有拿扫帚的、有举拖把的。挤进去看见一个穿廉价西装的人满脸是血倒在地上，“他的东西不好我不想买，我做错了什么？”他翻坐起来大声哭喊：“你们这些钱州猪！”
两头猪在美食店收银员的白眼中哼哼唧唧地晃了出来，这里离钱锈花园就隔两个公交站，大约就一公里。可是那头猪，那头该死的猪，他居然在9点40分时说蹄子酸痛。谁不知道钱州公交一大怪，越等越不来，九点半你紧站着噻。这时候说走不动了，要白多扔几块钱给的士，真是猪啊。到家的时候司机没开灯，我塞了张青色老人头，他拿去在包里翻了又翻。“没零钱啊？”他问，细猪仔翻了零钱给他，他再把一张红色老人头搁我手里。进了家门坐上沙发，细猪仔突然蹦了起来，他嚷道：“快把那钱拿出来看，他给你的不是你原来那张。”我拿出来看来看去看不懂，拿到楼下零售店的验钞机一搁就嘀嘀嘀地叫了起来。
“干恩佬，还好我记住他的车牌号。”细猪仔拿起手机报警。转了几个电话后，有个很粗重的男音问：“袜干嘛？”细猪仔说报案，被人换假币了。他问你的币记号了没有？有没有连号？现在连银行领钱搁是当柜认清，谁能证明这张钱是你的他的……细猪仔说不是能有指纹验证吗？他说那个程序很烦琐，你们为这张一百块还要立案要验证，一张百元上的指纹有这个人彼个人的，要验证还要这样还要那样……
零售店的老板摇着头对我说，他丢几次自行车，也只好丢了，这一百元还可以留着做个纪念，比他强。
那警察哇啦哇啦地说，细猪仔呒心思呒灵魂地听，他抬着头瞪着天空。可今暝风真透，月亮又静寂得好清冷。细猪仔突然很大声地说了一句：“silent moon”。那警察被激怒了，“有仔掉你就站那儿，林北决对乎你死卡好看。”他撂下一句话就甩了电话。
这个夜晚我们逃亡在长安路上，细猪仔一路告诉我这座城市里有着怎样的神话，比如有人从公安干校毕业入市局两年后就戴上价值四十万的西铁城表等等，跟随逃亡的还有我对很多东西的理解，比如一些“人民警察为人民”的口号。我们边讨论着怎么处理这张假币，毕竟是好花歹赚的一百元。
后来我说，等冬里哪头看着讨厌的猪发请贴的时候给他包去。细猪仔停下脚步，在这样的风里这样的月光下，他不无苍凉地望了我一眼。他说猪有了这样的思维方式，很快就会进化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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